西南行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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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行纪之一：夜到白鹤滩

西南行纪之一

西南行纪之一：夜到白鹤滩

2016年12月17日凌晨6：15，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这个地方位于－－让我先看看手机地图定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宁南县白鹤滩建设部附近。我何以来到这里？这要从十二年前的一件事说起。

2004年，中央电视台当代工人栏目要举办一台"五一晚会"，准备推陈出新，做成史诗剧的样式，当时晚会总导演宋占涛找到了先锋戏剧家张广天。广天告诉他，当今有两个人年轻人，写字又快又好，可以胜任这个活，一个叫关山，但是他呢，活很多，又教课，估计没时间；另一个叫王佩，跟我一起编导过央视3－15晚会情景史诗剧，在杭州。

于是，我被紧急叫到北京，下午到的，晚饭领受了任务，抱回一堆材料。次日早晨八点，当宋占涛敲开我住的宾馆的房间门，一下子惊呆了。里面烟气缭绕，烟灰缸里满是烟蒂，桌上放着吃剩的方便面。而这个两眼血丝，面色发青的三十出头的小伙子，交出了1万多字的剧本。打印，交给领导，不拘小节的部主任拧着眉头看完，一拍大腿：“真他娘的好！”

2004年5月1日，下午，中央电视台一套，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画面，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个少女坐在岩石上，清唱起《国际歌》。许多观众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政治巨变，直到片名打出，才知道原来是：

中央电视台当代工人五一特别节目史诗剧《新海港》

从此与宋占涛导演结缘，也与他担任艺术总监的北京飞天电视艺术中心的贾主任成为好朋友。在2016年，我们一起创作拍摄了工业题材大电影《我们相信未来》，影片讲述了一群煤炭人把煤制成油的故事。在拍摄这部电影之前，宋占涛的纪录片连获国际大奖，但他始终有一个电影梦。并且，大家知道，梦一旦做起来，是很难刹住的。

因此有了我们的《能源三部曲》工程。宋占涛在央视当代工人节目时，曾经做过四部关于三峡工程的纪录片，跟水电系统的施工单位结缘并且留下了口碑。这次，我们就是受邀去两个大型水电站来考察采风的。

12月16日，到达长沙。访问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的总部，受到朱副书记和刘主任的热情接待，负责宣传的庞老师，更是全程迎接陪同。

接送我们的车是一辆丰田柯斯特，也就是电视新闻里经常看到的、有人向群众招手致意的那种香槟色的中巴车。车里有一张靠窗的办公桌，上面牢固地粘着一个烟灰缸。座椅都可以电控升降倾斜，并可以在双腿之下，升起一块真皮垫子，形成一个舒服的靠榻。当然坐什么车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水电人的好客与热情。

在八局总部会议室，局领导观看了《我们相信未来》的首映，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编剧的大电影变成影像，内心还是非常激动。自己的作品，无论好坏，都是最好的最不可替代的老师。研究作品的得失，可以迅速迭代，不断进步。因此在后来的飞机上，我写下了关于这部电影编剧方面的一份总结。这对于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在内部食堂举办的符合八项规定的接待晚餐上，我们了解到，如今的水电八局，已经不是13年前建设三峡的那个水电施工单位，而是一个覆盖水电、高铁、地铁、住宅、对外援建的大的经济体，在很多技术上都是国际领先的。例如，深圳地铁施工，始终解决不了漏水的问题，八局承建了7号线之后，发挥他们治水的优势，攻克了水龙王，做到了一滴不漏。八局在海外更是大显身手，巴基斯坦、委内瑞拉、莱索托等20多个国家，都有八局的身影。“你知道中国在国际上最领先、最抢手的技术是什么吗？“朱副书记问。

我当然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啊，因为这是一个设问句。

“一是高铁，二是水电。”

17日一早，我们出发去机场，飞到昆明。然后马不停蹄，乘坐上八局工程单位派来的别克商务车，赶往白鹤滩工地。

司机曾师傅，也是湖南外派过来的，他有着曾国藩一样的聪慧与敏锐。当我们开了3个多小时，忽然发现前方车都停住，一辆警车从空旷的左侧车道开过来，一路喊话，说前方发生事故，让车辆都排队等候。曾师傅立即建议，我们车掉头，回镇上，先吃晚饭。这一招果然英明，我们在往回行驶的过程中，看到对面源源不断地来车，至少会绵延好几公里。

进了一家好吃的餐馆，老板娘知道我们是文化人，特别热情。喝了马卡酒，吃了好吃的云南菜，曾师傅起身出去，回来说，前面还堵着呢？

我们很纳闷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很简单，因为公路上朝我们的方向，没有来车啊。顿时佩服之至，高手果然在民间。

又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山路跋涉，穿行在隧道和盘山公路上，最后到达了白鹤滩，这里正在建世界第二大水电站。仅次于三峡，并将超过我们也将去探访的目前国内第二大水电站：溪洛渡。

能见证这些巨型工程，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的日课 #我的日课/西南行纪

西南行纪之二

白鹤滩水电站，位于川滇交界处的金沙江上，因靠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宁南县白鹤滩镇而得名，云南昭通的巧家县也有一个白鹤滩镇，是2006年从新华镇和巧家营合并改名而来的。一个巨型水电站的建成，不但会改变一地的地容地貌，也会改变一地的经济与生活方式。这也就是大家抢着要改名的原因。

我们一早来到四川这边的白鹤滩镇的一条主要街道上来吃羊肉粉，当听说水库蓄水之后，这一片镇子都会沉入水底，顿时勾引起我的人文情怀。我拿着手机拍摄街景，颇为镇民们伤感了一番，在晚宴时，这种情感将发生逆转，且让我卖个关子。

我们来到水电八局是主营地。这里看上去像一个小区，但是楼房的外立面全都裸着，露出斑驳的红砖。我们被告知，水库蓄水后，这里将沉入水下200米，所以能省则省，去除一切不必要的装饰。

在进入大坝施工现场之前，我们都接受了安全教育，戴上头盔，穿上反光衣。后来，我才知道，这不是可有可无的例行公事，每一座大型水电站，水流在转动发电机之前，首先冲走的是工人们的鲜血，无一例外。

我们上了越野车，我们进了隧道，我们在黑暗中，我们看到光亮，我们随即又进入下一个隧道。每一座大坝两边的山，都被挖空了。不但如此，山的表面也被削平。当车开出隧道，来到拦江的高台上，我忍不住喊：

“好雄伟的大坝啊！”

开车的司机师傅，他干过三峡、修过溪洛渡、在造白鹤滩，他在八局工作了30年，他的父亲也是八局职工，他忍不住轻轻纠正说：

“这不是大坝，这叫上游围堰。”

真正的大坝还没有建起来，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比巨大还巨大的工地。壁立千仞，全靠机械开挖修筑；江纳百川，都被人工截断引流。将来浇筑大坝的两侧，正在修建坝肩。所谓坝肩，就像人的肩膀一样，是用来承担大坝重量的。人有左右肩膀，坝也有左右坝肩。它依靠山体而建，目的是分担双曲拱坝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原来在修一座大坝之前，先要把江水截流，修筑上游围堰和下游围堰，中间水抽干，形成一个巨大的基坑。此时还不能马上修建大坝，因为水是无孔不入的，任何一点小小的缝隙，河床、山体中任何一点小小的缝隙，它都能钻过去，形成渗透。而透水是大坝和水库的敌人。为了防止江水截流后，形成的巨大水库对于周围岩层的渗透力，需要对接近大坝的两侧山体和底部基坑进行特殊处理，这叫灌浆，也就是给石头的缝隙之中，注入混凝土，改变其岩性，使其能够更坚固，把水的渗透降到最低，直至不再威胁大坝的安全为止。灌浆又分好几种，河床底部使用的技术叫高压固结灌浆，而两侧山坡上使用的技术叫帷幕灌浆。这些都是我在次日访问水电八局基础部的时候，学到的。

错把围堰当成大坝，我不是第一个闹笑话的人。在水电八局从事宣传工作多年的庞部长，给我讲了一个笑话。正如刘淼所著的《笑话方法论》一书中所说的，这样的笑话要懂行的人才能觉得好笑。

有一年，一位省级领导到水电建设工地视察，走上围堰，激动地说：“你们干得很快嘛！一个月就把大坝建起来了。”

我们的车在工地的隧道中穿行，忽而来到高高的平台，忽而下到深深的基坑。在我们头顶上，有七座缆机的基座已经修好，将来这些空中巨无霸，将把混凝土浇注在大坝主体上。

在白鹤滩水电站工程中，水电八局拿下了右岸施工的标的，左岸是由水电四局中标。两个单位，同属于世界500强中国电建（CHINAPOWER）的旗下。水电八局赢得了“坝工精品，西部典范”的美誉，目前已建成的中国第二大水电站溪洛渡的大坝主体工程，就是由八局独家中标完成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耳闻目睹的都是水电人的故事。它们谈不上惊天地、泣鬼神，但是足以令人感喟非常。

欲知详情，请继续关注《西南行纪》。

西南行纪（之三）：咱，八局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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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后工业化社会，身为不依附于体制的文艺工作者，无论是作为导演的宋占涛、还是作为编剧的我，最缺乏的是一种归属感。这种感觉，类似孤岛与大陆架的分离、演员与布景的分离、空投伞兵与大部队的分离。虽到不了孤独的层面，但也并非是无病呻吟。所以，当我们一行坐在水电八局白鹤滩工地的营地会议室中，与施工局的弟兄们座谈的时候，心里升起一种久违的温暖与感动。

尽管施工任务很重，大家都很忙碌，施工局周局长还是召集到了正在休班的中层和基层员工，来参加我们的座谈会。周局说：

今天是咱们白鹤滩的大喜事，国内著名的导演团队，来到咱们八局施工局调研。上午，他们到现场看了看，对基本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今天下午咱们这个座谈会，气氛可以热闹一点。老板说过，咱们干的是超级工程，不搞个大题材是不行的。我这人，只会干不会说，你们多谈谈。大家鼓掌。

掌声四起，现场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庞卡副总政工师热情洋溢地介绍了我们一行。纵然是张艺谋团队来访，也不会受到更多的欢迎，因为宋占涛在水电八局人心目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他曾在央视主持过三百多期《当代工人》节目，为八局就做过四期节目，包括《干过三峡》、《神仙窝里的人们》、《焊花》和《过年》，十多年前参加过他节目的普通观众，有的今天就坐在会议室里，并已经成长为八局的骨干。

宋导留下的美名不仅仅是采访，他还是一位喝酒高手，十多年前，他曾有一个无人能及的绝技：喝完酒后，把一只玻璃杯嚼碎吞下。当然随着年轻的增长，在酒桌上他已不复当年之勇，但是他的故事一直在八局四处相传。

看到眼前的八局弟兄，宋导说：

三峡大坝第一度电，是咱们八局发的，当时全国的电视台只有我一个人扛着摄像机下到定子里去拍。我跟八局有着深厚的感情。上午我们参观了白鹤滩工地，非常震撼，这是国际级的超级工程。这些年，我一直在拍真实电影。大家如果在看电影，会发现如今电影院里放的都是什么片子，无非是一些娱乐和媚俗的东西。唯独缺乏反映这个社会真正主流的电影。支撑我们国家快速发展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人，一些“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的人。我知道在咱们八局，有一家四口人，分散在三个地方，除非等到退休，无法全家团聚，这样的情况太多了。咱们八局所做的事业，实实在在具有大片的厚度和质量，咱们八局是一个盛产中国故事的富矿。为什么要请大家来座谈？就是想摸一下情况，请大家畅所欲言，都讲讲自己的故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听到一个又一个八局人的故事。他们风轻云淡说工作，把开挖、支护、爆破、抢险，这些具有危险性的工种，说得跟都市里的上班族坐班一样寻常。他们轻描淡写说家庭，把夫妻两地分居、忠孝不能双全、子女照顾不上，说得跟享受天伦之乐的家庭过日子一样自然。但是这背后有多少的血汗、奉献和眼泪，只有了解他们的人才懂。

我本可以把当天下午每个人谈话一一地记录在下面，那也不是一篇坏文章，相反还会为他人留下有用的文献实录。但是，我不准备那样做。我们的母语有更好的叙事传统，从《左传》到《史记》，从《诗经》到《北征》，从《大唐西域记》到《五人墓碑记》，一以贯之，都避免罗列事实，“开中药铺”，而是通过剪裁取舍，讲出一个个好故事。

西南行纪（之四）：咱，八局人（中）

水电人，是一个笼统的称谓，既包括水电建设者，也包括水电运营者，但他们是两个不同的群体。一个是抬轿子的，一个是坐轿子的；一个是盖北京饭店的，一个是住北京饭店的。盖饭店的不一定住饭店，住饭店的一定不盖饭店。可是轿子总要有人抬，饭店总要有人盖，大坝总要有人建。

水电八局是中国水利水电建设集团公司下属15个局之一，都隶属于2011年组建的中国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国电建，英文PowerChina。PowerChina连续五年被美国《财富》（Fortune）杂志列为世界500强，且排位节节上升。2012年，第390位；2015年，第 253位；2016年，第200位，年营业收入456亿美元，利润11.7亿美元，而这一切都是由196,368雇员所创造的。（[资料来源]）

八局人自称是当代的吉普赛人，他们建一座电站，造一片光明，也就再换一个地方。水电站涡轮发电机转子转动之日，就是他们告别自己不分日夜建造的大坝之时。

2008年汶川大地震，大地一片疮痍，唯有八局承建的沙排大坝岿然不动。中科院院士、水利水电专家张楚汉说：“全世界来看，遭受了IX度强震考验的拱坝除了美国的帕柯依玛，就是沙排了。”（[资料来源]）

然而，沙排大坝的建设，八局人历经磨难。

综合施工局的曾文斌回忆说，当时100多米高，设备全靠人扛上去的。351米上去之后，推土机根本没有路，绕了三天才绕上去。施工面狭小，往往左边放炸药，推土机停右边，十分危险。当时大家工资都特别低，有一个技校生，刚毕业分到工地上，一个星期的伙食费只有5元钱。有一天他在工棚里留了半碗方便面汤，同事以为是吃剩下的，就当成垃圾给扔掉了。没想到，小伙子回来找不到面汤而号啕大哭，那汤他舍不得吃，准备晚上蘸馒头做宵夜的。施工局长知道这事，也哭了。八局副总政工师庞卡告诉我，对于施工单位来说，有些工程真是“穿着西装进去，穿着内裤出来。”由于业主是一家民营公司，2亿贷款下来之后，不知怎么就没有了，根本没钱支付八局的工程款。大家的月工资只有400元，而八局人在这个工地上，一干就是6年。

“人生有多少个6年？”

曾文斌问。一阵沉默后，他又说：

“等退休之后，想想这辈子都干了些啥？真感觉啥也没干。”

白鹤滩的开挖难度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工程。负责开挖的中层干部刘楚汉说，从没见过这么难的开挖，就一条路还是炸出来的。既要保证进度，还要保证安全，而且要一边开挖，一边支护，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关到里头。我们创造了每月下挖26.3米的纪录。

我对这些数字和术语没有概念，倒是周局长的一句湖南话，让我印象深刻：

当时搞得哭哇！

由于八局太厉害，给八局的都是硬骨头。去年要挖一个危险体，太危险了。当时业主说：

八局管理完善，有经验，就让八局搞。

很多人回忆起来，最危险的一次抢险是小湾水电站，由于是冰川堆积体，石头太大、裂隙太深，整个坡渗透，快不行了。最后用了400多根锚索和抗滑桩，终于保住了。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其危险程度绝非说说而已。

八局人有一个口号：

吃得苦，耐得烦，不怕死，霸得蛮。

说不怕死，不是一种修辞手法。因为很多大型水电站，都会有建设者献出生命。2012年6月28日，突如其来的洪水袭击白鹤滩工地，给另一家施工单位造成了人员伤亡。事后，有官员问：

“洪水一来，老百姓都跑了，你们专业队伍怎么没跑掉呢？”

如果是美国大片，此处施工单位应该有人站出来，甩出一句硬硬的回答：“正因为我们是专业的，所以才不能先跑掉。”

但是生活不是好莱坞大片，甚至连国产影视剧都不是。生活是沉默的河流，是生灵的叹息，是天地不言，是生生不息，是活着，并且讲述。

西南行纪（五）咱，八局人（下）

座谈会进行了一个下午，刚开始没人动桌上的水果，渐渐地有人剥了一个橘子，有人折断一根香蕉，再后来，整盘水果就见底了，会议室的气氛也越发地轻松，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还有人从兜里掏出槟榔嚼起来，槟榔的滋味提醒他们，虽然已经在川滇交界处呆了三、四年，他们依然是湖南人。

在座的有工龄超过30年的八局老员工，也有刚刚招聘来的大学生，大家谈起自己的工作和家庭，都没有任何抱怨。跟十几年前相比，八局员工如今的待遇已经改善了很多。在白鹤滩施工局，中层干部一年的收入可以拿到十二、三万，而一线工人也能拿到五、六万。如果一个人要存钱的话，来工地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在这里，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我们参观了砂石公司在旱谷地的营地和食堂，了解到，他们的员工每个月的伙食费是500元，饭菜不够可以随意添，只要不浪费即可，公司补贴400，个人只需掏100元就够了。如果在一线城市，同样每月100元的开支，每天只能吃两个包子，或者两个烧卖，或者一根油条加一个烧饼，吃不饱？那就买一斤大米煮成米饭，再从菜市场捡点菜叶，补充一下维生素。一个在背景月薪一万的程序员，每个月落在手里的存款，不一定比八局的工人多。单纯从赚钱的角度看，做一个八局人，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另外，八局人的工作生活条件虽然艰苦，但并不是最苦的。工地上最苦最累的活一般由劳务公司招聘来的农民工负责，他们从事钻孔、打桩、灌浆等劳作，但收入更低，卖一天力气赚一天钱，一旦失去劳动能力，也得不到正式员工那样的保障。因此，八局提高工作效率的管理难题之一，就是如何调动农民工和劳务工的积极性。其中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把工作最出色的劳务工，转为八局的正式员工。负责高压灌浆的基础公司，就把803机组的一名优秀的劳务工组长，给转了正。这个世界往往就是这样，我们认为习以为常的，对别人来说恰恰是梦寐以求的。

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八局对劳务工已经非常善待了。针对这些人安全意识薄弱、大道理听不进去的特点，白鹤滩施工局专门为他们制作了更加“三贴近”的标语：

各位工友：出门来打工，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发生事故，严重的，老婆改嫁，娃娃改姓，抚恤金给别人花。

层层递进，句句惊心。字里行间体现出对劳务工的关爱。

如果我是一名八局的员工，读到这里，我会停下来，自然而然地问：

宋导、贾主任、王编、张导：既然你们认为八局条件还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收入也不是大问题，而且还有国企所提供的一份保障，你们为什么不来八局上班呢？

如果我现在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接到了水电八局的offer，我会兴高采烈地背着铺盖卷来白鹤滩报道的。可是作为一个40多岁的有家庭有孩子的中年人，我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因为，作为一个水电八局人，在亲情上的付出实在太大了！（美国作家警告要少用惊叹号，10万字里最好不要超过三个，我保证只用这一个。）

我1988年参加工作。父亲是八局职工，在老家找的我妈，我也是在老家找的我老婆。

八局员工王先锋说。

我爸一次都没参加过我的家长会，我也一次都没参加过我儿子的家长会。我爸当年每年回家一次，我现在也每年回家一次。我今年46岁了，总结起来就是五个字：忠孝两难全。

王先锋的这种情况不是孤例，而是普遍现象。一个水电站的建设周期是6-10余年，这也是家庭分离的时间，问题在于，一个水电站建完后的结果并不是家庭的团聚，而是前往下一个工地的转战。

一位中层干部说：

等白鹤滩这边干完，说可以申请调回长沙生二胎。那还要6年，6年以后，我和老婆都45了，还生个啥二胎呀。

还有一位员工说，他是四兄弟中的老大，父亲在贵州病危，他接到通知，急忙买了火车票赶去。车刚进贵州地界，就接到弟弟的短信，四个字：

咱爸走了

如果说上不能尽孝带来的是对于过去的愧疚的话，那么无法看顾下一代的成长，带来的却是对于未来的遗憾。水电建设者们的子女，基本都无法在父母身边。这往往错过孩子最关键的教养和成长时期，带来的是这样那样的问题。

负责爆破的张建清，外号张有财，又叫“张三疯”，因为他自己说每天疯三次。他谈吐幽默，爱说爱笑，对我们说“白鹤滩多好啊，一点也不挤，回城里反而不习惯”。他每天引爆30吨炸药，人也风风火火，正能量四处辐射。但一谈起5岁的女儿，他就面露愁容，一点也不“疯”了。他的女儿一直由老人带着，变得越来越不听话。无奈之下，他只得把孩子接到了营地里来，希望能在自己的亲自照看下，及时加以纠正。

“才5岁，还不晚吧？”

我们回答：“当然不晚，5岁，世界观还没形成呢。”

在白鹤滩工地，我们也听到一个浪漫的故事。有一对八局的情侣，分别在金沙江的左右岸上班，晚上下班后，他们就走过摇摇晃晃的铁索桥去相会。桥面上有重型车辆开过来，他们就赶紧贴在一侧的铁索上，桥身剧烈晃动，脚下江声浩荡。等车开过去，他们又来到桥中央，在满天的星光下，手拉手，纵声歌唱。

身为八局人，虽然不知道下一站会在哪里，但他们深知，家，就是心所栖息的地方。

西南行纪（六）：大江移民

来到白鹤滩，我才明白建水电站是怎么回事。那就是—

搬来一座山，再搬走一座山。

为什么是搬来一座山呢？因为大坝由混凝土浇筑而成，需要一座山的砂石体量，才能建起来，相当于搬来一座山。

为什么是搬走一座山呢？因为大坝要用好多好多石料，这就需要在附近找一座出产灰岩的山，炸碎，铲平，做成石料，运到大坝工地。

在白鹤滩水电站，这座被选中的山位于47公里以外的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叫做“旱谷地”。超级工程需要超级供应，这里要为大坝贡献2000万吨石料，共需要出动运输车辆100万辆次。这一愚公移山的任务是由八局砂石公司承担的。

我们的别克商务车沿着金沙江畔，一直开到旱谷地，由于坡陡沙多，一车人不得不下来推车。离工地还有500米远，就看见两位穿橙色工作服、戴红色安全帽的人站在路边笑吟吟地迎接我们。天下八局是一家，四海之内皆兄弟，能在这里见到本部来的人，大家都很开心。迎接我们的是砂石公司的黄书记还有他的同事。他先把我们带到工地上，指着不远处一座山给我们看，他说，整座山体挖掉之后，还要下挖十几米才能采到足够的石料。以为保障大坝的石料需求，他们要每个月100万吨的产量昼夜生产。副总政工师庞卡弯腰拿起一块灰色的石头，向我解释为什么要用这里的灰岩。这些石头经过筛选之后，将搅拌成混凝土，变成：

砼

这是一个新造的会意字，如字形所示，就是：人工石

八局砂石公司生产的砼的细度模数和石粉含量，都高于国标。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八局又善啃硬骨头，移山填海都不稀奇。我们更感好奇的是，八局如何在这片干旱的河谷，跟本地居民打成一片的（此处的打，不是打架的打），解决移民问题的。

::因为我对云南人的彪悍和恋家早有耳闻。我有一个好朋友叫和菜头，他是昆明人，他告诉我，在云南，如果领导看不惯某个下属，就会让这个下属出差。因为在云南人看来，没有比背井离乡更可怕的惩罚了。以下文字，有失厚道，删掉了。【哪怕是乘坐飞机，住五星级宾馆，且只出门三五天，也是不能忍受的。我有一个在公安边防工作的同学告诉我，云南缉毒警以前抓住数量很大的毒贩，就依照法律判处死刑，但是震摄效果有限，当地人还是铤而走险，后来想了一个办法，谁贩毒就把他们家山上的茅草屋用炸药炸掉，结果这一着果然灵验。那些掉脑袋都不怕的未来的毒枭们，一想到自己的家园被毁，也就再也不敢以身试法了。】::

::当然这都是笑谈，对于白鹤滩周边的川滇两省的居民来说，移民问题是确实是他们一生面临的最重大的问题。::

根据官方报道—

白鹤滩水电站规划安置移民人口9.6万人、新建居民点52个（其中城市居住区6个、迁建集镇8个）、企业事业单位162家、等级公路225km、渠道和管道工程725km、水库工程5座、中型水电站1座、电力线路443km、通信线路1003km、文物古迹57处、压覆矿产67处、防护工程6处等，移民总投资约570亿。

而在旱谷地，需要移民88户，共289人，涉及土地1400多亩。按说，移民事务不归水电八局来管，而应该是业主的责任。但是业主方只派驻了一个工作人员来负责这一片的移民问题，最终任务还是要落在乙方也就是八局的头上。

八局砂石公司负责与移民打交道的是老汤，人送外号“汤司令”。他对村里的情况，比村委会主任还要熟悉。村民有事来八局找人，多大的领导接待，他们都不认，只说：

我们要找汤司令，你是个假司令，说话不管用。

有时候业主单位的人来看到老汤，都会跟他开玩笑：

汤司令，你不要把村里的村姑都给搞完啊。

汤司令只得苦笑，寒鸭戏水，冷暖自知，这其中的难处不足对外人道也。

拆迁移民是一种四方博弈：村民、业主、地方政府和施工单位，全都挟裹在其中。矛盾重重，困难也重重，错一着而输全局，牵一发而动全身。虽说，拆迁补偿标准国家有明确的规定，业主也有充足的预算，但是让村民搬离世代生活的家园，确实没那么容易。

拆迁最怕的是“翻烧饼”，一户人家答应得好好的，经过与别人商量或者自己一夜思量，第二天就变卦了。明明是拆迁补偿协议已签好，但是施工的时候村民又开始堵路，甚至躺在大型机械的轮下，不让开工。

汤司令想了很多办法跟村民斗智斗勇。2016年1月份，明知道第二天村民会来阻挠施工，他们故意向地方镇政府发出邀请，请他们来营地尽心开工剪裁。镇书记带着四套班子兴冲冲来到现场，一下车发现群众躺在挖掘机下面，书记、镇长都觉得特没面子，连忙开现场会，作出指示：

今天上午无论如何要把移民安顿好，下午开工。

镇长的话，就是命令。果然下午就正常开工了。当然，这样的招数只能用一次，以后就不灵了。要想获得村民的支持，还是要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其解决问题。

移民要搬家，要求把他们山上的柴草也运下来。这些的柴草的价值也就是20元，大型机械开到他们家门口成本要3000元，但即使这样，八局也会满足村民的要求，做好运输工作。当地政府三令五申，无论花多大成本，一定不要给村民货币化补偿，否则口子一开，就刹不住了。

最困难的是迁坟，按照当地习俗，迁坟要先看日子，而且要在夜里完成。汤司令亲自指挥帮村民迁坟。有一次，一辆运送骨殖的卡车半夜陷入沙坑，而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司机向汤司令打电话的时候，都带着颤音。汤司令一面安慰他不要害怕，一面派人去解救。

但是，好心并不能一定换来村民的理解。有一家院子里有一尊三面佛石雕，搬家后，屋主找到汤司令说，自从佛像挪了位置，猪也不吃东西了，老婆也其摩托车崴到脚。汤司令好说歹说，才把他安抚下。

这些听上去像笑话一样的拆迁故事，有时也会显露它冷酷的真面目。有一次，一辆挖掘机在经过一座坟墓时，不小心碰断一个石碑的头。当地人抓住汤司令，非要让他跪在坟头赔礼道歉。

当然我们听到的只是外来者一方的说法，因为没有跟本地移民接触，他们的吁求，我们没有听到。

为了搞好和村民之间的关系，八局砂石公司没少想办法。他们知道“要抓住大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们孩子”的道理，与旱谷地小学建立了友好共建关系，送书、送体育用品、送各种温暖，还组织青年团员帮助小学生组织运动会。我们随后参观了已经放学的这所小学，发现窗玻璃碎了好几块。大家对汤司令说：

看，你们送温暖的机会又来了。

为了说动一个钉子户，汤司令还跟这户人家认了干亲，做了他们家儿子的“干爹”。当天，这家人就来到营地，给汤司令送了一个装得严严实实的袋子。汤司令说：

我以为也就是一点普通的土产，也没在意，就回赠了200元钱。结果晚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软中华、一瓶五粮液，还有一盒在当地很高档的茶叶。我觉得非常不好意思，第二天又买了一块玉佩、拿了两条高档香烟，作为回礼。

就在我们参观搬迁后的旱谷地村的时候，远远地有一户人家在向汤司令打招呼。他说，这就是他干儿子家。我们问他为什么不去坐坐，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起初，只是为了完成一项工作，后来发现云南认的古道热肠，从而产生了一种情谊，这可能是大江移民中，最温馨的一幕了。

我们走在这个村子最宽广的一条大道：旱谷地大道上，看到两旁屋舍俨然，人们在户外全家烤着火盆，谈着家常，仿佛一直生活在这里、没有搬迁过，但是即将崛起的水电站，已经深刻地改变了这个地方。我们驱车下山，看到一所占地面积很大的中学已经动工。山脚下，是灯火辉煌的云南巧家县城。6年以后，白鹤滩水电站建成之日，这里将发生巨大的改变。变成什么样子？答案就在我们的下一站，已经建成发电的目前中国排行第二的溪洛渡水电站。

西南行纪（七）留守溪洛渡（初稿）

溪洛渡，溪洛渡，以后每当提起这个名字，我的心里就升腾起一层水雾。我们一行，已经出来五天，一开始只是想探访世界上最雄伟的水电站，但是，当真正的大坝屹立在我面前，我却发现，真正想看的并不是大坝和水电站，而是人。

溪洛渡水电站位于云南省永善县与四川省雷波县交界处的金沙江峡谷，坝顶高程610米，最大坝高285.5米，左、右两岸布置地下厂房，各安装9台水轮发电机组，电站总装机1386万千瓦，仅次于三峡电站和巴西伊泰普电站，多年平均发电量571.2亿千瓦时。

571.2亿千瓦时是个什么概念？就是开动了一排昼夜不停的印钞机，2016年，溪洛渡发电所创造的产值是180多亿元，意味着每天进账5000万。

如此巨大的财富，却跟八局无关。

溪洛渡水电站位于四川省雷波县和云南省永善县接壤的金沙江峡谷段，是金沙江干流规划开发的重要工程，是我国实施“西电东送”战略中部通道的特大型骨干工程，是一座以发电为主，兼有拦沙、防洪和改善下游航运等综合效益的大型水电站。

 溪洛渡水电站枢纽由拦河坝、泄洪、引水、发电等建筑物组成。拦河坝为混凝土双曲拱坝，坝顶高程610米，最大坝高285.5米，混凝土浇筑方量672.4万立方米；左、右两岸布置地下厂房，各安装9台水轮发电机组，电站总装机1386万千瓦，仅次于三峡电站和巴西伊泰普电站，多年平均发电量571.2亿千瓦时。溪洛渡水电站具有高地震区、高拱坝、高水头、大泄流量等特点，工程设计、施工、管理面临众多世界性难题。

 2007年3月，中国水电八局中标大坝土建和金属结构安装工程，独家拿到国内水电施工最大订单，合同总金额30.05亿元，成为国内首批挑战300米级高拱坝建设的领军企业。

 溪洛渡大坝建设不仅应用了世界先进的机械设备，采用了世界先进的技术与工艺，还应用了计算机技术、仿真技术、精确温控技术、卫星导航技术、信息传输技术等。溪洛渡大坝内埋了7200个先进的监测仪器，可全方位、全时空地精确监控，开创了我国300米级高拱坝建设运营数字化先河。
 溪洛渡水电站工程于2005年底开工，大坝工程于2007年4月开工建设，同年11月大江截流，2009年3月大坝主体工程开浇混凝土，2013年５月电站下闸蓄水，2013年８月首批机组发电。

要像水电八局学习，在建设溪洛渡水电站时，由于地质和汛期原因，他们比合同规定的工期整整晚了11.5个月。而业主要求，必须按照原计划完成大坝施工。对于水电站行业来说，延误一年发电，意味着上百亿元的损失。

水电八局，最后找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

仅仅围绕大坝建设这一中心，稳步推进。

以月计划保年计划，以周计划保月计划，以日计划保周计划。每天制定并研判计划的实施。

合理组合生产要素，让所有的部门协作达到极致。

吸取其宝贵经验，关于本书写作，也做到：

以日计划保周计划，以小时计划保日计划，以刻计划保小时计划。精确到15分钟。心无旁骛，一心一意。

所有其他一切活动，都必须在日计划完成的前提下才能进行。

紧紧围绕HK这条主线，稳步推进上升。

溪洛渡

白鹤滩和溪洛渡都在金沙江上，白鹤滩位于上游，溪洛渡位于下游，两地相隔一百多公里，如果漂流而下，大概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是我们开车，却绕了整整一天。原因在于要经过崎岖蜿蜒的沿江公路，而这条路在鲁甸地震中遭到过剧烈破坏，有的地方还在维修，所以开起来要很慢很小心。一路上，我们看到山体上，像被剃头刀刮过一层，露出白白的岩层，这就是地震留下的痕迹。

开着开着，前面车都停了，原来又是修路，只有一个车道开放，要慢慢地分头放行。我们下了车，看到扭曲的钢筋混凝土，委顿在山涧中，而涧水白浪滔滔，急匆匆奔向金沙江。路旁的岩石上写着：

当心落石

这是这几天我们看到的出现频率最高的警示标语。水电八局副总政工师庞卡说，这不是可有可无的提示，山上落下的巨石，曾经把一辆坦克砸下山崖，也曾经引起过某个水电工地炸药的爆炸。我问，为什么不用锚索把山体都固定。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傻，那么多山，得多少锚索啊。只能自求多福吧。

前方的路好不容易通了，又开了

经过了一天跋涉，终于到达溪洛渡。溪洛渡水电站位于。。。，进出都有安检。

走在永善县城的大街，只有一个感觉，亮堂，这里的路灯都做成一根根火树银花，从上到下一条灯带贯通，把整个县城照得明如白昼。通过八局的留守人员我们了解到，永善在电价上享有比较优惠的条件，所以才舍得这样用电。这个地方曾经荒凉而落后，随着水电站的崛起，也迅速发展起来。我们有几个直观感受，去的第二天恰巧冬至，当地的风俗，这一天要吃羊肉进补。羊肉馆全都爆满，门口有好几桌在候座。我们吃饭之前经过馆一家店门口，挂着三四只杀好的整牛，吃完饭，发现牛全卖光了。永善县城里有电影院，有美容院，还有高档酒的专卖店，这些都表明了这座县城的繁华。可是在街头巷尾，我们也看到了繁华背后的荒凉。路旁支着的擦鞋摊，早晨卖糕的小推车，据说都是失去了土地的移民寻找的新职业。他们为这座电站付出很多，却并没有共享到此地的繁华。

溪洛渡水电站搬迁时，政府把部分移民安置到千里之外的红河，且处于中缅边境交界处。移民到那里一看，所建的移民房都是豆腐渣工程，房屋漏水，地基倾颓，再加上背井离乡，生活不习惯，大批移民又返回了溪洛渡，并开始在没被淹没的山上重建房屋。此时，水电八局作为大坝的独家中标方，正在进行如火如荼的建设，他们的工地，就成了返乡移民最好的目标。他们到工地里，偷各种建材，就像进了建材市场一样。八局报警，当地政府官员说：

他们这些移民也不容易，是红河住不下去才返回来的。你们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替我们做贡献，支持当地建设了。

从此，工地上经常出现感人的一幕。一位70岁的老太太带着7岁的孙子也来搬东西，八局员工不仅不阻止，还过来替她扛着，说：

老人家，您小心点，别闪了腰。

山腰平台上600多口人的房子，都是用八局的材料建成的。

我们同去的制片人贾主任提了一条建议，你们以后能不能跟业主单位商量，每次建设完水电工程之后，能够给你们一块地，由你们来开发，作为你们的资产经营，也算共享发展成果。

刘局长莞尔一笑，给我们讲了一个八局遇到的真实故事。在溪洛渡水电站，八局建过一片厂房。水电站建设进入尾声，这些产业也就被人惦记上了。首先是当地政府来要求他们把建筑拆除，就在他们准备照办的时候，当地村民又来抗议，不准八局拆，要拆就必须恢复原先的树林与地貌。八局被夹在中间不知听谁的好，这时候，那个早已看上这片房产的当地人出现了，愿意买下这些房子。开价3万元。

让建设北京的人住北京饭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计划经济时代的运营模式设计，决定了水电八局这样的建设者，只能四处奔波，从一个工地到下一个工地，从一个业主到下一个业主，来时一片荒凉，走时灯火辉煌，工程建成之日，就是他们下岗之时。

在溪洛渡我们深刻地感受到这种落差。陪同我们一起参观的韩主任，本来是这片工程的安全总监，在溪洛渡建设期间，所有的出入证都得由他签发，谁能进谁不能进都由他说了算。但是，现在他只能跟业主单位的小办事员陪着笑脸，听着对方不耐烦的斥责，接过业主颁发的参观证。

更有甚者，水电八局说起一件很难忘记的事。当溪洛渡大坝即将建成蓄水的时候，业主单位要求把工地上所有的标语都换成他们自己的。因为大坝是八局独家修建的，所以工地上有巨大的八个字：

八局坝工，西部典范

如今这些字要全部清除掉，事关荣誉和尊严，八局不得不据理力争。最后在双方达成妥协，最后标语改了三个字，变成了：

拱坝精品，西部典范

其实还是没有八局什么事。

在大坝的观景平台上，有业主单位的官方介绍宣传栏，上面找了半天，才在不起眼的位置，在一堆参与建设的单位名称中找到了中国水电八局。这不能不让人唏嘘感喟。

在2017年1月份人民日报刊发的一片介绍溪洛渡水电站的文章里，连水电八局的名字都没有提一次。

卫青不败，李广无功

自古而然，我们作为局外人又何必愤愤不平。

陪同我们一起参观的司机周师傅，在大坝上，留了几张影。他说，他是八局员工中，极少的能够亲眼走到建成的大坝坝顶上的人。而更多的八局人，则是在　

水电八局和水电四局，虽然同属于一个电建集团，但彼此明争暗斗是公开的秘密。当初为了争夺一个标的，四局疏通了当地交警的关系，让八局的人打不到车，后来八局人乘坐摩托车到达投标现场，并且利用四局标书中一个BUG，艰难地夺取了标的。有人描述这种关系是：

见面笑嘻嘻，拥抱称兄弟。转过身去QNMDB。

当水电八局独家拿下标的31亿的溪洛渡水电站项目时，从橘子洲头到金沙江畔，从岳麓山下到非洲草原，凡是有八局人在的地方，无不彩旗招展，欢欣鼓舞，热闹喧天。这对于八局来说，是一次重大的机遇。不仅可以检验提升八局的实力，还能让八局的坝工水平，提升到世界先进水平。湘军的那种“吃得苦，耐得烦，不怕死，霸得蛮”的精神，再一次显露无遗。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八局的血汗和泪水没有白流，尽管市场竞争惨烈，八局在很多方面都保持这领先水平，无论是传统的水电水利工程，还是新兴的高铁、地铁建设，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海外，八局都保持着一股霸气。

12月21日，这天是冬至，按照永善人当地的习俗，这一天要吃牛羊肉进补。我们来到一家小餐馆，坐下来品尝当地出产的一种黑山羊肉，一面说出这些天想说而没说完的话。

庞卡副总政工师说：别人看大坝都是冰冷的，我们看大坝都是温暖的。任何工程的开头和结尾都是最难的。我们的刘敏局长带领着八局团队，留守在这里，经历了常人所想象不到的困难。

以前在溪洛渡镇上，到处都是八局员工的身影，随便走进一家餐馆，都有穿着八局工作服的人打招呼。但是，当大部队撤走之后，在刘敏的眼里，大街上纵然有再多的人，也顿时变得冷冷清清。他们住的营地，顿时成了老鼠和小偷的乐园。夜里经常有不明身份的人，闯入营地，溜门破窗，把任何有点价值的东西统统拿走。连老鼠也爱上了这片营地，办公室主任的脚就被老鼠给咬了，这些天注射了狂犬疫苗，因为怕酒精刺激，冬至也不敢喝一口酒。

刘敏局长说：

“老鼠也是移民啊。”

是的，自从大坝蓄水之后，曾经大河两岸低处生存的老鼠，也纷纷搬往高处。它们也要求生存，谋发展。

刘敏所负责的主要是尾款的结算工作，这是一个工程最棘手的部分。自古要账的和欠账的并不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刘敏一家三口分散在三个地方，丈夫在红河州修高铁，7岁的小孩在长沙由她的姐姐照顾。小学二年级学生，老年人带起来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首先，现在的学校什么事都通过班级的微信群发通知，老年人搞不懂手机这类高科技；其次，现在的作业动不动就要求电脑完成，最后打印，这也超出老人的能力范畴。思来想去，她只好把孩子交给长沙的姐姐带。刘敏的家是千千万万个八局家庭的代表。

（此处引用金仲荪春闺梦里的台词）

最后，导演宋占涛代表大家，举起酒杯，说了一段推心置腹的话：

今天我们全方位，无死角，360度看了溪洛渡水电站，最感动的不是这座世界上最先进的数字化大坝，而是修建这坐大坝的八局人。这个世界总有一种力量能够对抗世俗的利益，总有一些人承担起对全社会的责任。他们也是去生存，但是他们不忘他人的生存，他们也在谋发展，但是他们的发展是建立在共同发展的基础之上。

我们要感谢八局，报道事实，拍摄纪录片和真实电影是我的工作，我是靠这个吃饭的。你们种树我乘凉，你们干大事，我靠拍你们的故事而获奖。我们希望在这里能够找到更好的故事，你们吃苦受累，才没有白费。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6天的水电站考察之旅。第二天早晨，我们离开溪洛渡，跟全体留守的八局职工合影留念。当商务车开动的时候，全体员工在向我们挥手告别，我们望着这些可爱的人，带着依依不舍的申请离开了这片神奇的土地，又开了几个小时，来到了宜宾，并从这里返回各自出发的地方。

西南之行虽然结束了，但是水电八局的故事永远留在我心里。从此与这些人之间有了一种说不完道不尽的情愫，我相信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从八局人身上汲取力量。

因为我出门之日，正好欠着一部未完成的书稿，从八局人身上，我学到了如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此处插入八局的赶工期的故事）

我们来到了溪洛渡水电站最核心的发电车间，这个车间共有九台77万千瓦的发电机，当我站在这些涂成蓝色的巨无霸面前，我感到十分的荣幸。不是所有的作家和编剧，有这样机会与世界上最先进的巨型工程合影。我拍了一张照片，又拍了一张空镜，我相信这些足以激励我在今后的日子里写出文学上的巨构。

我们来到大坝之上，很少有人有这样的特权能够站在坝顶，即便是那些建设者们，绝大部分也没有登上过这座建成发电的拱坝坝顶。这座大坝，像一口不锈钢大锅，肚子面对着上游水库里的清水，而在它的下游，则留下了泄洪口，在夏季洪水暴涨的时候，这些泄洪口就会发挥作用。

巨大的水柱从大坝中间的泄洪口奔涌而出，发出震天的涛声，激其一片水雾，而水柱砸进二道坝内的（查一查专有名词）内，防止把下游江底击穿。

由于被大坝截留，金沙江水不再是浑浊并垫着点点金星，而变成了碧绿一片。这样下去，金沙江应该改名字了。人对自然的改变，有时是人力所不可控制的。

我们来到了中央控制室，它位于南方电网大楼的二楼，有卫兵把守。在我们和中控室之间，隔着一扇巨大的玻璃，这个玻璃既可以变成毛玻璃，又可以变成透明玻璃，邀请掌握在卫兵手里。我们作为八局的客人，有幸看了一眼玻璃内的情景，一排排的电脑，巨大的屏幕墙，大坝的参数都在这里显示和控制。溪洛渡水电站是一座智能大坝，里面埋藏了4000多个电器元件，可以时刻监控大坝的运行状况。这一切都控制在中控室之中。

大坝参观完了，我们看到了一座完整的现代化的水电站，六年以后，我们可以看到白鹤滩水电站，届时，白鹤滩将取代溪洛渡和巴西伊泰普水电站的位置，成为世界第二大书电站，只有三峡比它更大。而从今以后，至少在中国境内，再也没有这样大型的水电站等待八局去修建了，也许这群大地上的流浪者、中国的吉普赛人从此以后就告别三峡、白鹤滩、溪洛渡这样的巨型水电工程。但这并不意味着八局的使命的完结，从今以后在众多的水利枢纽、地铁高铁、基础建设工地上，我们同样会看到八局的身影。可以肯定的是，英勇无畏的八局人，不会被困难所阻挠，也不会被激烈的竞争所吓倒，他们还会一次一次地从终点回到原点，他们还会一次又一次地起锚。

车离开溪洛渡，我们路过雷波，看到一座落后而破败的县城，跟溪洛渡所在的永善县城相比，这里的发展至少相差20年。建没建水电站有着本质的区别。庞卡副总政工师告诉我们，有一种说法，本来溪洛渡水电站选址时，考虑选在同在金沙江畔的四川省雷波县，但是雷波的地方领导提出了很多要求，有的业主无法满足，最终来到了云南永善县。现在看来，机遇历史只给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当然，也不能说雷波人民一点好处也没有得到。由于溪洛渡的建成，使得本地通了公路，交通变得日益发达，本地的水果再也不愁运不出去了。金沙江边开始大面积种植脐橙，因为地理位置和气候的缘故，这里的脐橙甘甜而多汁，每斤售价都在7元以上，一年每户的产值在10-20万元左右，这大大地充实了农民的钱袋子，加上网店的盛行，这些水果得以销往全国各地，金沙江这片水土上的出产，惠及越来越多的人，更不用说本地居民了。

从一毛不拔的穷山僻壤，到金桔满枝的瓜果之乡，这只是水电站带给当地的变化之一。还有更深刻的变革仍在积蓄，并将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显露出来。

溪洛渡水电站位于四川省雷波县和云南省永善县接壤的金沙江峡谷段，左岸距雷波县城约15公里，右岸距永善县城约8公里，是金沙江干流规划开发的重要工程，是我国实施“西电东送”战略中部通道的特大型骨干工程，是一座以发电为主，兼有拦沙、防洪和改善下游航运等综合效益的巨型水电站。

溪洛渡水电站主要建筑物由拦河大坝、泄洪消能建筑物、引水发电建筑物等组成。

拦河坝为混凝土双曲拱坝，坝顶高程610米，最大坝高285.5米，坝顶弧长698.07米，混凝土浇筑方量672.4万立方米；
泄洪消能建筑物由坝身7个表空，8个深孔，坝后水垫塘与两岸4条泄洪洞组成；
引水发电建筑物由电站进水口、压力管道、主厂房、主变洞、尾水调压室、尾水洞、通风竖井、出线竖井、地面出线场及地下厂区防渗排水系统等建筑物组成。
厂房：左、右两岸布置地下厂房，各安装9台水轮发电机组，电站总装机1386万千瓦，仅次于三峡电站和巴西伊泰普电站，多年平均发电量571.2亿千瓦时。

2007年3月，中国水电八局中标大坝土建和金属结构安装工程，独家拿到国内水电施工最大订单，合同总金额30.05亿元，成为国内首批挑战300米级高拱坝建设的领军企业。

溪洛渡水电站工程于2005年底开工，大坝工程于2007年4月开工建设，同年11月大江截流，2009年3月大坝主体工程开浇混凝土，2013年５月电站下闸蓄水，2013年８月首批机组发电。

溪洛渡水电站具有高地震区、高拱坝、高水头、大泄流量等特点，工程设计、施工、管理面临众多世界性难题。

溪洛渡大坝建设不仅应用了世界先进的机械设备，采用了世界先进的技术与工艺，还应用了计算机技术、仿真技术、精确温控技术、卫星导航技术、信息传输技术等。溪洛渡大坝内埋了7200个先进的监测仪器，可全方位、全时空地精确监控，开创了我国300米级高拱坝建设运营数字化先河。

王佩:中国进入大工业时代，是从上世纪50年代建立国有经济体系开始的。1952—1978年间，中国每年积累的工业资产就相当于旧中国一百多年积累工业资产的总和，我国也因此成为世界唯一的产业门类齐全的发展中国家。改革开放以来，民营经济虽然也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更重要的是依靠国有经济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中国才获得了经济独立和国家安全。正是国有企业实现了工人阶级的主人翁地位，一代代产业工人舍生忘死，才奠定了今天中国的经济基础。中国水电八局，从1952年荆江分洪开始，转战柘溪、凤滩、乌江、东江、五强溪、三峡、溪洛渡、白鹤滩……多少座大山里、多少条江河上闪现着八局人栉风沐雨，筚路蓝缕的身影……每当国家和人民遇到危难，像八局这样的国有企业总是召之即来、不计代价，冲得上、打得赢。所以，中国工人阶级是中国发展的根基和灵魂。

王佩:@Song Zhantao 宋占涛说得太好了！中国不能只有义乌小商品，还要有重机大坝，也不能只有淘宝外卖，还必须有航天超导，而后者离开工人阶级，离开毛泽东打下的工业体系，是无法实现的。一部进步史，就是一部忘恩负义史，人们享受前辈奋斗的好处，却不知感恩。假如没有马克思，没有一百多年的斗争，女店员要为自己偶尔坐坐的权利而对老板娘感激涕零，假如没有毛泽东，就没有今天的男女平等，也没有今日中国的立国之基。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不止是说说而已。中国水电八局，就是一部新中国工人奋斗的典型画卷。他们开拓，牺牲，留守，告别，前往下一个荒凉之地，他们是中国的脊梁，抗压承重之拱。认识八局，认识最可爱的人。让我们看到这个国家尽管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正脉未绝，希望还在。谢谢八局的领导和朋友们，这土地是我们的土地，这大河是我们的大河，终有一天，历史会恢复本来的样子，我们作为一个谦卑而忠实的记录者，将拥有一份与八局共同的荣耀与骄傲！王佩:中国进入大工业时代，是从上世纪50年代建立国有经济体系开始的。1952—1978年间，中国每年积累的工业资产就相当于旧中国一百多年积累工业资产的总和，我国也因此成为世界唯一的产业门类齐全的发展中国家。改革开放以来，民营经济虽然也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更重要的是依靠国有经济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中国才获得了经济独立和国家安全。正是国有企业实现了工人阶级的主人翁地位，一代代产业工人舍生忘死，才奠定了今天中国的经济基础。中国水电八局，从1952年荆江分洪开始，转战柘溪、凤滩、乌江、东江、五强溪、三峡、溪洛渡、白鹤滩……多少座大山里、多少条江河上闪现着八局人栉风沐雨，筚路蓝缕的身影……每当国家和人民遇到危难，像八局这样的国有企业总是召之即来、不计代价，冲得上、打得赢。所以，中国工人阶级是中国发展的根基和灵魂。

西南行纪（八）看见溪洛渡（二稿）

571.2亿千瓦时是个什么概念？就是开动了一排昼夜不停的印钞机，2016年，溪洛渡发电所创造的产值是180多亿元，意味着每天进账5000万。

如此巨大的财富，却跟八局无关。

 溪洛渡水电站枢纽由拦河坝、泄洪、引水、发电等建筑物组成。拦河坝为混凝土双曲拱坝，坝顶高程610米，最大坝高285.5米，混凝土浇筑方量672.4万立方米；左、右两岸布置地下厂房，各安装9台水轮发电机组，电站总装机1386万千瓦，仅次于三峡电站和巴西伊泰普电站，多年平均发电量571.2亿千瓦时。溪洛渡水电站具有高地震区、高拱坝、高水头、大泄流量等特点，工程设计、施工、管理面临众多世界性难题。

 2007年3月，中国水电八局中标大坝土建和金属结构安装工程，独家拿到国内水电施工最大订单，合同总金额30.05亿元，成为国内首批挑战300米级高拱坝建设的领军企业。

 溪洛渡大坝建设不仅应用了世界先进的机械设备，采用了世界先进的技术与工艺，还应用了计算机技术、仿真技术、精确温控技术、卫星导航技术、信息传输技术等。溪洛渡大坝内埋了7200个先进的监测仪器，可全方位、全时空地精确监控，开创了我国300米级高拱坝建设运营数字化先河。
 溪洛渡水电站工程于2005年底开工，大坝工程于2007年4月开工建设，同年11月大江截流，2009年3月大坝主体工程开浇混凝土，2013年５月电站下闸蓄水，2013年８月首批机组发电。

水电八局，最后找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

仅仅围绕大坝建设这一中心，稳步推进。

以月计划保年计划，以周计划保月计划，以日计划保周计划。每天制定并研判计划的实施。

合理组合生产要素，让所有的部门协作达到极致。

吸取其宝贵经验，关于本书写作，也做到：

以日计划保周计划，以小时计划保日计划，以刻计划保小时计划。精确到15分钟。心无旁骛，一心一意。

所有其他一切活动，都必须在日计划完成的前提下才能进行。

紧紧围绕HK这条主线，稳步推进上升。

溪洛渡

当心落石

前方的路好不容易通了，又开了

经过了一天跋涉，终于到达溪洛渡。溪洛渡水电站位于。。。，进出都有安检。

他们这些移民也不容易，是红河住不下去才返回来的。你们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替我们做贡献，支持当地建设了。

从此，工地上经常出现感人的一幕。一位70岁的老太太带着7岁的孙子也来搬东西，八局员工不仅不阻止，还过来替她扛着，说：

老人家，您小心点，别闪了腰。

山腰平台上600多口人的房子，都是用八局的材料建成的。

八局坝工，西部典范

如今这些字要全部清除掉，事关荣誉和尊严，八局不得不据理力争。最后在双方达成妥协，最后标语改了三个字，变成了：

拱坝精品，西部典范

其实还是没有八局什么事。

在2017年1月份人民日报刊发的一片介绍溪洛渡水电站的文章里，连水电八局的名字都没有提一次。

卫青不败，李广无功

自古而然，我们作为局外人又何必愤愤不平。

见面笑嘻嘻，拥抱称兄弟。转过身去QNMDB。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刘敏局长说：

“老鼠也是移民啊。”

是的，自从大坝蓄水之后，曾经大河两岸低处生存的老鼠，也纷纷搬往高处。它们也要求生存，谋发展。

（此处引用金仲荪春闺梦里的台词）

最后，导演宋占涛代表大家，举起酒杯，说了一段推心置腹的话：

因为我出门之日，正好欠着一部未完成的书稿，从八局人身上，我学到了如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此处插入八局的赶工期的故事）

巨大的水柱从大坝中间的泄洪口奔涌而出，发出震天的涛声，激其一片水雾，而水柱砸进二道坝内的（查一查专有名词）内，防止把下游江底击穿。

溪洛渡水电站主要建筑物由拦河大坝、泄洪消能建筑物、引水发电建筑物等组成。

拦河坝为混凝土双曲拱坝，坝顶高程610米，最大坝高285.5米，坝顶弧长698.07米，混凝土浇筑方量672.4万立方米；
泄洪消能建筑物由坝身7个表空，8个深孔，坝后水垫塘与两岸4条泄洪洞组成；
引水发电建筑物由电站进水口、压力管道、主厂房、主变洞、尾水调压室、尾水洞、通风竖井、出线竖井、地面出线场及地下厂区防渗排水系统等建筑物组成。
厂房：左、右两岸布置地下厂房，各安装9台水轮发电机组，电站总装机1386万千瓦，仅次于三峡电站和巴西伊泰普电站，多年平均发电量571.2亿千瓦时。

溪洛渡水电站具有高地震区、高拱坝、高水头、大泄流量等特点，工程设计、施工、管理面临众多世界性难题。

西南行纪（七）完结篇：再见溪洛渡，再见水电八局！

初到溪洛渡

当心落石

经过了近一天跋涉，我们一行终于到达了云南省永善县溪洛渡镇。走在永善县城的大街，只有一个感觉：亮堂，这里的路灯都做成一根根火树银花，从上到下一条灯带贯通，把整个县城照得明如白昼。永善在电价上享有比较优惠的条件，所以才舍得这样用电。

水电八局在此地还有一支留守的队伍，他们的任务主要是进行搜售后服务和工程尾款的结算，刘敏局长是他们的头。

可在永善县的街头巷尾，我们也看到了繁华背后的荒凉。路旁支着的擦鞋摊，早晨卖糕的小推车，都是失去了土地的移民的谋生手段。他们为这座电站付出巨大，却没有共享到多少它的繁荣。

溪洛渡水电站搬迁时，政府把部分移民安置到千里之外的红河，且处于中缅边境交界处。移民到那里一看，所建的移民房都是豆腐渣工程，房屋漏水，地基倾颓，再加上背井离乡，生活不习惯，大批移民又返回了溪洛渡，并开始在没被淹没的山坡的平台重建房屋。此时，水电八局作为大坝的独家中标方，正在进行如火如荼的建设，他们的工地，就成了返乡移民偷窃的最佳目标。他们蜂拥到工地上，偷各种建材，就像进了建材市场一样。八局报警，当地政府官员说：

他们这些移民也不容易，是红河住不下去才返回来的。你们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就算给我们当地做贡献了。

经过请示，八局决定便宜从事，不激化矛盾。工地上出现感人的一幕。一位70岁的老太太带着7岁的孙子也来搬东西，八局员工不仅不阻止，还过来替她搬，说：

老人家，您小心点，别闪了腰。

山腰平台上600多口人的房子，都是用八局的材料建成的。

刘敏局长说：

“老鼠也是移民啊。”

是的，自从大坝蓄水之后，曾经大河两岸低处生存的老鼠，也纷纷搬往高处。它们也要求生存啊。

参观溪洛渡水电站

第二天在水电八局的安排下，我们一行参观了溪洛渡水电站。

溪洛渡水电站位于四川省雷波县和云南省永善县接壤的金沙江峡谷段，左岸距雷波县城约15公里，右岸距永善县城约8公里，是金沙江干流规划开发的重要工程，是我国实施“西电东送”战略中部通道的特大型骨干工程，是一座以发电为主，兼有拦沙、防洪和改善下游航运等综合效益的巨型水电站。2016年杭州G20国际峰会期间，为了保障大会电力供应，溪洛渡专门有一条电路作为杭州的备用线。

溪洛渡水电站主要建筑物由拦河大坝、泄洪消能建筑物、引水发电建筑物等组成。

拦河坝为混凝土双曲拱坝，坝顶高程610米，最大坝高285.5米，坝顶弧长698.07米，混凝土浇筑方量672.4万立方米；
泄洪消能建筑物由坝身7个表空，8个深孔，坝后水垫塘与两岸4条泄洪洞组成；
引水发电建筑物由电站进水口、压力管道、主厂房、主变洞、尾水调压室、尾水洞、通风竖井、出线竖井、地面出线场及地下厂区防渗排水系统等建筑物组成。

溪洛渡水电站具有高地震区、高拱坝、高水头、大泄流量等特点，工程设计、施工、管理面临众多世界性难题。

我们来到了溪洛渡水电站右岸的发电车间，溪洛渡水电站左、右两岸布置地下厂房，各安装9台水轮发电机组，电站总装机1386万千瓦，仅次于三峡电站和巴西伊泰普电站，多年平均发电量571.2亿千瓦时。当我站在这些涂成蓝色的巨无霸面前，我感到一丝自豪和荣耀。不是所有的文字工作者，都有这样机会与世界上最先进的巨型工程合影。我拍了一张照片，又拍了一张空镜，我相信这座巨型工程足以激励我在今后的日子里写出文学上的巨构。

我们来到大坝之上，很少有人有这样的机会能够站在坝顶，即便是那些建设者们，绝大部分也没有登上过这座建成发电的拱坝坝顶。这座大坝，像一口不锈钢大锅，肚子面对着上游水库里的清水，而在它的下游，则留下了泄洪口，在夏季洪水暴涨的时候，这些泄洪口就会发挥作用。

巨大的水柱从大坝中间的泄洪口奔涌而出，发出震天的涛声，激其一片水雾，而水柱砸进二道坝内的水垫塘内，防止把下游江底击穿。

由于被大坝截留，金沙江水不再是浑浊并垫着点点金星，而变成了碧绿一片。这样下去，金沙江应该改名字了。

溪洛渡的八局人

八局坝工，西部典范

如今这些字要全部清除掉，事关荣誉和尊严，八局不得不据理力争。最后在双方达成妥协，最后标语改了三个字，变成了：

拱坝精品，西部典范

在大坝的观景平台上，有业主单位的官方介绍宣传栏，上面找了半天，才在不起眼的位置，在一堆参与建设的单位名称中找到了中国水电八局。这不能不让人唏嘘感喟。在2017年1月份人民日报刊发的一片介绍溪洛渡水电站的文章里，连水电八局的名字都没有提一次。

卫青不败，李广无功

自古皆然！

陪同我们一起参观的司机周师傅，在大坝上，留了几张影。他说，他是八局员工中，极少的能够亲眼走到建成的大坝坝顶上的人。而更多的八局人。

当水电八局独家拿下标的30.05亿的溪洛渡水电站项目时，从橘子洲头到金沙江畔，从岳麓山下到非洲草原，凡是有八局人在的地方，无不彩旗招展，欢欣鼓舞，热闹喧天。这对于八局来说，是一次重大的机遇。不仅可以检验提升八局的实力，还能让八局的坝工水平，提升到世界先进水平。湘军的那种“吃得苦，耐得烦，不怕死，霸得蛮”的精神，再一次显露无遗。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12月21日，这天是冬至，按照永善人当地的习俗，这一天要吃牛羊肉进补。我们来到一家小餐馆，坐下来品尝当地出产的一种黑山羊肉，一面说出这些天想说而没说完的话。导演宋占涛代表大家，举起酒杯说：

今天我们全方位，无死角，360度看了溪洛渡水电站，最感动的不是这座世界上最先进的数字化大坝，而是修建这坐大坝的八局人。这个世界总有一种力量能够对抗世俗的利益，总有一些人承担起对全社会的责任。他们也是去生存，但是他们不忘他人的生存，他们也在谋发展，但是他们的发展是建立在共同发展的基础之上。

我们要感谢八局。拍摄纪录片和真实电影是我的工作，我是靠这个吃饭的。你们种树我乘凉，你们干大事，我靠拍你们的故事而获奖。我们希望在这里能够找到更好的故事，你们吃苦受累，才没有白费。

告别溪洛渡

2016年1月22日，我们结束了6天的水电站考察之旅，离开溪洛渡，走之前，跟水电八局全体留守的职工合影留念。当商务车开动的时候，刘敏剧场带领全体员工在向我们挥手告别，我们望着这些可爱的人，带着依依不舍的深情离开了这片神奇的土地。

离开溪洛渡，路过雷波，看到一座落后而破败的县城，跟溪洛渡所在的永善县城相比，这里的发展至少相差20年。建没建水电站有着本质的区别。庞卡副总政工师告诉我们，有一种说法，本来溪洛渡水电站选址时，考虑选在同在金沙江畔的四川省雷波县，但是雷波的地方领导提出了很多要求，有的业主无法满足，最终来到了云南永善县。现在看来，机遇历史只给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当然，也不能说雷波人民一点好处也没有得到。由于溪洛渡的建成，使得本地通了公路，交通变得日益发达，本地的水果再也不愁运不出去了。金沙江边开始大面积种植脐橙，因为地理位置和气候的缘故，这里的脐橙甘甜而多汁，每斤售价都在7元以上，一年每户的产值在10-20万元左右，这大大地充实了农民的钱袋子，加上网店的盛行，这些水果得以销往全国各地，金沙江这片水土上的出产，惠及越来越多的人，更不用说本地居民了。

宋占涛导演写道：

中国进入大工业时代，是从上世纪50年代建立国有经济体系开始的。1952—1978年间，中国每年积累的工业资产就相当于旧中国一百多年积累工业资产的总和，我国也因此成为世界唯一的产业门类齐全的发展中国家。改革开放以来，民营经济虽然也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更重要的是依靠国有经济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中国才获得了经济独立和国家安全。正是国有企业实现了工人阶级的主人翁地位，一代代产业工人舍生忘死，才奠定了今天中国的经济基础。中国水电八局，从1952年荆江分洪开始，转战柘溪、凤滩、乌江、东江、五强溪、三峡、溪洛渡、白鹤滩……多少座大山里、多少条江河上闪现着八局人栉风沐雨，筚路蓝缕的身影……每当国家和人民遇到危难，像八局这样的国有企业总是召之即来、不计代价，冲得上、打得赢。所以，中国工人阶级是中国发展的根基和灵魂。

说得何其好啊！中国要发展，不能只有义乌小商品，还要有重机大坝，也不能只有淘宝外卖，还必须有航天超导，而后者离开几代工人阶级打下的现代工业体系，是无法实现的。

一部进步史，就是一部忘恩负义史，人们享受前辈奋斗的好处，却不知感恩。假如没有马克思，没有一百多年的斗争，女店员要为自己偶尔坐坐的权利而对老板娘感激涕零，假如没有八局人这样的工人阶级，就没有今天的强国之本，立国之基。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不止是说说而已。

中国水电八局，就是新中国工人的典型代表。他们开拓，牺牲，留守，告别，前往下一个荒凉之地，他们是中国的脊梁，抗压承重之拱。认识八局，认识最可爱的人。让我们看到这个国家尽管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正脉未绝，希望还在。谢谢八局的领导和朋友们，这土地是我们的土地，这大河是我们的大河，终有一天，历史会恢复本来的样子，我们作为一个谦卑而忠实的记录者，将拥有一份与八局共同的荣耀与骄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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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行纪（之三）：咱，八局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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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行纪（七）留守溪洛渡 （初稿）#

西南行纪（七）留守溪洛渡 （初稿）#

西南行纪（八）看见溪洛渡（二稿）#

西南行纪（七）完结篇：再见溪洛渡，再见水电八局！#

初到溪洛渡#

参观溪洛渡水电站#

溪洛渡的八局人#

告别溪洛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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